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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幻世界 1979~2009

选择科学,与幻想同在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野火(节选)  

2015-12-18 16:36:00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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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饥饿是什么?这个看似简单直白的问题潜藏着多米诺骨牌般连绵的灾祸,以及苟延残喘中无可遮掩的人的异化。“可怕的不是灾难本身,而是灾难阴影下站着的人们都成了恶魔。”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偷走了人类生活的六年时光。逝者长已矣,那么生者将何去何从?再持久的战役也终有收起兵戈的时刻。活着,活着……
野火(节选) - 科幻世界 - 科幻世界 1979~2009
野火(节选)
文_念语
图_袋袋木

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落日。
太阳落下去了,像个粘在天际线上的鹅蛋黄,天边呈现奇异的粉红色,船一样的云低低地飘浮在空中,仿佛触手可及。
我爬上七楼天台。有一个剪影落在水管上,撑着手,望着天边,一动不动,像只晒太阳的老猫。夕阳的光华里我看不清他的脸,可我知道那是谁。
“老谭。”我喊他。
“嗯。”他转过来,说,“台风要来了。”
“台风来了就会这样?”我指着天边的一片血色问。
“不是。我只是觉得这景色很难得……”
“红薯不会被淹吧?那东西泡了水会烂掉的……我们寝室后头种的全是红薯。”我朝天台下看去,绿色的三角叶子连成一片。老谭以前和我说,他来学校的时候,花台里种了很多好看的绣球花。但后来绣球花都死了,人们连吃饭都顾不上,于是花台里就种上了红薯和芋头。
“会淹掉的。”老谭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夕阳,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,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土豆递给我。这土豆比鸡蛋稍微大些。我犹豫地看着他。在饥荒蔓延的当下,分享食物代表着最高程度的友谊。
“你拿着,我还有。”他说着,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土豆。

天边的粉色渐渐变成了暗红,着了火似的,像是火苗从天际线一路烧到了半空,甚是诡异。
我还记得另一场大火。
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,我们家有一片枣园,是从爷爷那里传下来的。园子里枣树的树龄都不小,六七十岁了,盛果期。我爸爸每年悉心打理枣园,闲时也插条种上些小枣子。每年四五月,枣树开了花,雪白一片,星星点点。天热些,树上就有了小青枣,等到它们泛了红,天气也就要凉下来了。收了枣子,就会有开着皮卡的商贩踩着时节打城里开来,我爸爸和他们讨价还价,卖掉枣子,然后修剪枝叶,等待来年的春天。年复一年,周而复始。
枣园是我们家的生计,也是我们家的骄傲。快到开学的时候,枣树就会挂满青红相间的果子,这也是我们家一年中最忙的时候。
然而那一年夏天,明明是难得的风调雨顺,我爸爸却天天跑果园,不打药,不施肥,不除草,不浇水,只是点着烟,愁容满面地站在枣园里,一站就是一个下午。到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,他说:“没救了,一园子的枣疯子。从没见过这样的……烧了吧,别祸害到别家的枣树。”
我困惑地望着他问:“枣树怎么了?”
“枣树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疯——了——?枣树怎么会疯?”我问。只有人才会疯,我想。
他指着枣树,只见树顶长出了一丛丛浅绿色的嫩叶子,远看像许多绿色的蜂窝。每丛叶子都细密极了,叶子挤着叶子,嫩绿嫩绿的。往年应当挂满果子的枝条上,只稀稀疏疏散落着些许小枣子。
“光长叶子了……疯了似的长。”爸爸长叹一声。
长叶子怎么会是疯了呢?我觉得是爸爸疯了。
不久之后,他拎着一个桶子,在枣树林东边洒上一圈油,点起了火。火舌从东头一路窜到西头,自午后烧到傍晚,枣园在熊熊大火里化成了灰烬……夕阳照在我爸爸的脸上,面目一片模糊。他一言不发,像是在火光里凝成了一尊雕塑。我惶恐地望着他的脸,心想爸爸真的疯了。
那时候我们并不知道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那也是往昔投在我记忆里的最后一个清晰背影。以后的日子,我不愿意回想,于是模糊了它们的面目,将它们藏进了记忆里最深的角落。

若干年之后,我第一次晓得,我们园子里的枣树之所以会得枣疯病。是由一类介于病毒和细菌间的类菌原体引起的,此类类菌原体经由叶蝉传播。得病的枣树花果会变成嫩绿色的小叶,一路疯长,长成一丛丛的叶子,耗尽植株的养分,小树当年就枯萎,大树挺上两三个年头也逃不了一死,治不了。
本来,类菌原体没有细胞壁,对外界环境极为敏感,只能依靠叶蝉等寥寥几类昆虫传播,扩散缓慢。可就在那一年,新的变种出现了,它经由病树的呼吸作用向空气排放细小的菌体,菌体有膜包被,随风飘散,可以存活三个月或者更久。很快,我们的枣树悉数染病,无一幸免。
当科学家终于发现那层帮助类菌原体假死的膜时,偌大个中国已然找不到几棵幸存的枣树。在广泛的传播过程中,类菌原体的变异迅速加快,感染对象很快越过了鼠李科的界限。
九月,人们第一次在苹果中检测出类菌原体;十二月,梨;然后是豆类、萝卜、白菜、小麦、玉米……此后七年间,它如野火之势席卷了大陆,多变的魔鬼在科属种间跳跃。人们惊恐地发现,七年时间里,这个植物杀手几乎征服了一切作物,症状大同小异——疯狂生长的小叶,无花无果,而植株则在耗尽养分后枯萎死去,大树能疯长个三五年,而小树大多活不过三个月。
它的细小菌体飘散各处,每一颗播下的种子、每一片新生的叶片,都逃不过这无孔不入的魔鬼。
一年生的小麦率先消失了,尽管它们的种子储量惊人,却已不堪其用。接着是水稻和玉米,还有一众十字花科的蔬菜。现有的种子仍旧能够生长,可感染了类菌原体后,植株就失去了繁殖能力。
只剩下土豆、红薯与木薯一类的块茎植物了。这并不是说它们能抵抗病菌,而只是靠着块茎储存能量的特性多多少少抵消了些许疯长的势头——目前尚可靠的食用作物,仅剩下这区区几种了。

“你们寝室楼后面种的是芋头吧?”我问老谭。墙缝上有一株野草,它嫩绿的叶子长得倒是格外茂盛,丝毫没有其他植物疯长时的病态。
“对,水边嘛……芋头特别亲水。”
“土豆已经不行了,到处都是晚疫病。”我把玩着手里的野草,它的生命力格外茂盛,可是没用。没有粮食,饥荒的隐忧在不断蔓延。
“我估计三年之内能把晚疫病干掉。其他土豆疫病也是一样。”老谭说。老谭现在读研二,比我多读了五年书,自然更有发言权。他嚼着土豆,说:“科学界像疯了一样,到处都在加班加点。学校也是,其他一切研究都停止了,然而……就是解决不了这小东西。”
“所以,还是都一样,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哈,生命科学院莫名其妙地成了全校第一大院。电院楼、机动楼,现在都成了我们的实验室——就是为了这看不见的小东西。”老谭说,指了指空中。
到处都飘着看不见的小菌原体。
我努力笑了两声,作出了对一个冷笑话应有的回应。岂止是第一大院,其他所有院系的学生数加在一起也仅仅是生命科学院的零头。科学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。
老谭小心翼翼地剥了土豆最外头一层薄薄的皮,干巴巴地嚼着土豆。然后像是在轻描淡写地抱怨一般,说起别的组总是虚报实验用的土豆分量。
“拼上老命考来这里,还不是为了每月四斤半的粮食补贴?结果那么多作业,还得帮忙种地和做实验,跑来跑去累得要命,我看每个月还得倒贴个几斤进去。”我叹了叹气,于是和老谭一起剥土豆,“吃不饱的时候没条件谈情怀谈理想。”
“我大一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疯病了,可还没那么厉害。那是五年前呢……”老谭说,“我本来是想学医的。老家那里医疗条件太差了,我妈生我的时候差点死掉。”我点点头。我和老谭是同乡,这些事我清楚得很。“中学时,我就给自己写了十年的规划,多少伟大的梦想……可没过两年,医学院直接并入了生命科学院。全都重新开始了。很多时候,我们都是身不由己——”
“你觉得……有希望吗?”我问,“我说疯病。”
老谭望着我,摇摇头, “就算没有,也得有。”
他站起来,再次盯着夕阳,“秋天要来了,你也听到了吧,到处都在说,储备粮要用光了。”
我也听到过类似的风声。有一个相当有力的佐证——我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过米饭了。
“说太多的、想太多的,都浪费能量,会最早饿死的。”老谭总能面不改色地说着他那些恶毒的冷笑话。实际上他也属于想得太多的那一类吧。老谭把他那个小土豆仔细地吃干净,那点剥下来的皮子又揣回了兜里。“走吧,早点去食堂排队,可以挑两个不烂不生芽的。”他说。

十月,最后一季芋头和红薯都收获了。寝室楼旁边的红薯在九月的台风中全军覆没,我们每天两小时的课外实践活动便被算作不及格。老谭所在小组的包干区在学校北面的农场,地势更高,那里的红薯倒是基本保全了。绿色叶子收割下来,放在大编织袋里。红薯叶子可以吃,不过也只能算聊胜于无……更重要的是红薯块茎。较上一年,它们更小,更不堪食用。
现在最大的红薯还没拳头大。我们垂头丧气地把挖出来的红薯堆在一边,装在麻袋里,拎去辅导员那儿登记。
老谭说,这么些年,疯长的植物把土地的肥力都透支光了,疯病的病原又在不断变异,此消彼长,农作物断然是长不好了。我点点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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