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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幻世界 1979~2009

选择科学,与幻想同在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人工黑洞(节选)  

2016-01-22 17:02:00|  分类: 杂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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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撕开别人的伤疤,仔细研究伤口,我们小报记者做的就是这种事。但听到死刑犯行刑前夜所讲述的故事,我却仿佛被流弹击中一般猛然惊醒,而后四肢发冷,浑身僵硬。一个猎奇的花边记者,一个有故事的死刑犯,各取所需的谈话中牵扯出了何种有悖常理的情节?人之将死,其言也真。
人工黑洞(节选) - 科幻世界 - 科幻世界 1979~2009
人工黑洞(节选)
文_曹安之
图_蔡定一

清晨的天空还是深紫色的,我打着哈欠走出家门,钻进好久没维修的破车里。身后的电子门随即自动关上。所有的电子门看上去都一模一样,要不是有门牌号,我可能根本找不着家。事实上,那个小单间并不算是家,只是单位分的宿舍而已。像我这种懒散又没多少学识的人,能混到干上这样的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。为了保住饭碗,我不得不放弃睡懒觉,一大早就去赴约。
好不容易发动了毛病无数的浮空车,我才发现空中任何一层道路都被游行队伍给塞得满满当当。只能在地上开了。要知道,紧贴地面开浮空车是非常危险的,万一浮空装置被不平整的地面划伤了,这车可就别想再开了。维修浮空装置还不如换辆新车,而我肯定是买不起新车的。但这时候我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一边看时钟,一边小心翼翼地贴着地面手动驾驶。
就算在地面行驶,也可以看到街道两边那无数的悬浮框,内容无非是“革命军必胜”和“去机械化”之类的宣传。“去机械化”并不是指不使用机械工具,而是禁止人类机械化。自从两百年前出现了高仿真机械义体,一些人多多少少开始了机械化。从理论上来说,只要不停地更换零件,好好维护,机械化的人类就能长生不老。因此,富人群体机械化得很厉害,也只有他们才付得起昂贵的改造费和保养费。
照理说,社会再怎么不平等,死神面前也是人人平等的,可机械化让人在死神面前都不平等了。于是,一些革命思想家纷纷著书立作,反对人类机械化,认为这有违自然规律。五年前,终于有人带头闹革命了,跟着闹的都是全身没半点儿机械零件的穷人。我就是这样的穷人,祖祖辈辈都是穷人,按照革命军的分类,算是根正苗红。但我很清醒,“去机械化”只是革命的理由,没有这个理由,想推翻联邦政府的人还会找到别的理由。就算他们一开始只是为了追求平等,可一旦他们尝到权力的滋味后,又会如何呢?
我很有自知之明,自己没什么出息,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联邦政府在的时候,我可以就这么过过小日子;倘若以后“真人类共和国”真的成立了,恐怕我也不可能混出什么人模狗样。所以,当很多政治觉悟高的同事投笔从戎、参加革命军时,我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报社。我的运气不错,很快就要被升为编辑了。社长前天还找我,说再交出几篇像样的文章,B版编辑的位置就非我莫属——因为没别的老资格了。

到达革命军第七看守所的时间比预定的晚了一刻钟。我出示了真人类证、记者证和预约文件,又软磨硬泡了很久,守卫才老大不情愿地放我进去。这里管得极严,因为犯人全部是死刑犯。
在革命军占领的殖民地,所有机械化的人都要被“去机械化”,能通过克隆技术把肢体改回血肉的就花钱去改,而机械化得太厉害、没办法改的人就只好被斩首示众了。自从去年这颗α760殖民星球被革命军占领以来,他们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这样没有回头路的人了。要是太闲的话,每天可以去首府广场免费观赏处斩“万恶的剥削者”。
我被守卫带到探视间,这里一片白色,不过有些脏兮兮。战争期间嘛,卫生问题疏忽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,更何况这个地方是为注定要死的人准备的。毕竟革命军才起家,资源得合理分配,活人当然比死人重要……
不一会儿,一个长得颇为英俊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,守卫关上了他身后的门。我们之间只有一道防弹塑料墙。他的四肢和脖子上都戴着银色的金属圈,这金属圈具体是怎么操作的,我不知道,这得问科学家去,反正犯人企图逃跑就死定了。虽然是凄惨的阶下囚,但他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,好像古时候那些夏忙时的少年,每逢路人经过时,便会从金色的麦浪中直起腰来,笑着挥手和他们打招呼。不知为什么,他这种阳光的感觉让我有些嫉妒。
“被关了这么久,你是第一位访客,不过我似乎不认识你啊,难道我和你的祖辈认识?”他大大咧咧地开口道。
我把记者证在他眼前晃了一下,“我是《流浪星客》的记者,想采访你一下,罗曼先生。”
“我知道,你们是专门报道小道消息和花边新闻的报纸,不过在这个星系很有名。”他点点头,随即好奇地问,“我以前只是个浮空车零件厂的老板,没和任何女明星接触过,为什么想采访我?”
我微微前倾上身,“因为我们得到可靠消息,你是两百一十九年前‘路德维希十号’的幸存者。”
他的微笑冻结了,这个反应令我满意,我这个穷人第一次战胜了像他这样的富人,比革命军战胜联邦政府军还要彻底得多。我们《流浪星客》干的就是这种事,撕开别人的伤疤,仔细研究伤口。
“我只是碰巧抢了军事基地流水线上的一架机甲,在联邦军队到来之前跑了出去,然后在燃料耗尽的时候被联邦军队的巡逻舰俘虏了而已。”他又恢复了常态。
我摇着头,“不,不,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。你看,我们这是在合作,我需要应付我的社长,你则需要把藏了两百一十九年的故事讲出来。我有预感,这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,如果这个故事因为你被处死而消失的话,那就太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吗?我倒不觉得,其实这个故事我以前就讲过,只是没人相信而已。”他耸了耸肩。

连森·罗曼,本名阿法·陨歌·艾斯戴拉。一开始他并不是银河联邦的人,而是第二次星际战争期间银河联邦的敌国阿尔玛尼帝国的公民。两百二十五年前,阿尔玛尼帝国发动了统一银河系的战争(后被称为第二次星际战争)。那年阿法二十一岁,出于对武装机甲的疯狂喜爱而参了军。这一点很可信,因为直到现在,还有很多年轻人为了得到武装机甲而参军,虽然机师是阵亡率最高的兵种。
“战争是错误的。”阿法的妹妹卡西娅在帮他收拾行李时幽幽地说。
“我知道,我才不信政府的宣传呢。”阿法把背包锁上,“但我发誓,这辈子一定要碰一次武装机甲,所以我和帝国政府是在相互利用。”
“能别这么孩子气吗?”卡西娅气愤地把一叠衣服往地上一扔。
“不能,就像你看到喜欢的衣服就想买下来一样,一旦有机会坐上武装机甲,我就不会错过它。”
“不一样!至少我不会为了买衣服而杀人!”
“我只会杀敌方士兵,他们都是做好战死准备的人。”
“那你呢?做好准备了吗?”卡西娅开始抹眼泪。
阿法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道:“我会尽量回来的。”
“……你忘记妈妈的话了吗?”
阿法当然没忘记,母亲临死前叮嘱他好好照顾妹妹,这么多年来,他也一直在这么做。听到妹妹的话,阿法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最终他还是背起背包,“卡西娅,你已经有戴维了,他会替我照顾好你的。”
其实阿法选择参军,也是为了妹妹和准妹夫戴维。阿尔玛尼帝国规定,战争期间,军人和军人家属享有优先配给权。
随后,阿法顺利地从新兵训练营毕业,并以那一期新兵第一名的成绩被选入第四远征军团机甲突击十二师。说起这个时,他的脸上没有什么骄傲的神情,但我可以想象他这位天才机师在新兵训练营中是多么令人瞩目。
收到卡西娅和戴维结婚的消息时,他正准备上战场,所以没法参加婚礼。那是他的第一战——攻打小国奥勒利亚的首都星球。战争初期,阿尔玛尼的军队无往不利,阿法也轻松地立下战功,顺利地升为小队长。每次休整时,阿法都会给卡西娅发视频信件,她也会回复。虽然还是不满意他选择参军,但卡西娅已经不再闹脾气了,总是发她和戴维的居家生活照给阿法看。
“又傻笑,你妹妹是个笑话吗?这么好笑?”战友真希·克雷默尔每次都会和他开玩笑。
“总比你这个无家可归的人好!”阿法反唇相讥。
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反正无家可归、无牵无挂,上战场时反而不会怕死,最英勇的士兵就是我这样的。”
“为了活着回去见妹妹,我会更努力地战斗。活着的士兵可比死掉的有用多了!”
不久之后,真希因为弹射仓出现故障而丢了一条腿,安装上义肢后,他便退役回到老家。又过了一年,他和当地的女孩美珈子结婚了。
阿法还是活跃在战场上,虽然因为联邦军的参战(两百二十一年前),阿尔玛尼军开始转攻为守,但他的杀敌数还是不断上涨。上级把他升为团长,在庆功宴上他却笑不起来,因为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卡西娅的回信了。
“信息空间站已经被联邦军摧毁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全被军队接管。别说像你妹妹这样的平民,你这团长的私人信件都不一定能发出去。”战友好心地提醒他。
阿法不是不知道国内的情况,却还是一遍一遍地录制视频发出去。“我的信件还是有机会被发出去,对吧?也就是说卡西娅有机会收到,那我就不能停,万一她以为我死了,该会多伤心啊。”
至于卡西娅这时候是不是还活着,这个问题阿法一直不敢去想。听说一部分本国的殖民星球已经沦陷,联邦军的舰队在到处狂轰滥炸。但愿卡西娅和戴维躲到了偏远的殖民星球,不过那样的话,自然就收不到信件了。

我给录音笔换了个储存条,“你能回去找她吗?”
“要知道,逃兵是会被枪毙的。”
这倒也是。自古以来,逃兵都没什么好下场。
“那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,虽然已经对战争感到厌倦,但驾驶武装机甲是我的梦想。”他毫不犹豫地说,“只是没能在困难的时候陪在卡西娅身边,很对不起她。”
热血青年啊,虽然他现在年龄已经不小了,但热血这一点还是没变。
“听说我祖上也有人死在了阿尔玛尼军手里,千万别是你杀的哦。”我和他在开玩笑。
“那就要看他当时是什么人了。军人的话,则有可能;平民的话,则是不可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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